进来了。
张太医踏进谢府的大门时,就见府中上下的仆从,但凡在院中走动的,口鼻处都用面巾遮住了。
那面巾缝得有模有样,两根带子系在脑后,罩得严严实实,和他面上覆着的面巾瞧着要更严实一些。
他心下不由有些意外,却也没有多问,只跟在谢云清身后,一路穿过回廊,到了沈良娣的院子。
沈雁水直到是太子殿下让人来的,也没有拒绝,只是在中间隔了道帘子,戴着口罩,手腕上也覆了层帕子,这才让人把脉。
张太医见状神色便是一紧,仔细诊过后,才微微松了一口气,禀道:“娘娘,您身子很好,暂且无碍。”
沈雁水:“太子殿下现下如何了?”
张太医连忙低下头:“回娘娘,殿下已从河堤返回,此刻在官署衙门,殿下已下令,封锁苏州府各处水陆要道,禁止任何人出入防疫的诸多事宜,殿下也已安排人去办了,让您莫要担忧。”
沈雁水闻言,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,而是拿出了两张方子,“我在宫里时,曾对医术有些兴趣,翻阅过不少医书,也见过一些温疫之证的方剂,这两张方子,一治肺疫,一治痢疾,是我从前记下的,还请张太医斟酌使用。”
张太医展开一看,石膏、生地、黄连白茅根、侧柏叶,用药精当,配伍严谨。
他心中一动,连忙打开第二张,白头翁汤加味,白头翁、黄柏马齿苋、金银花。
他将那两张方子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,“是,良娣这方子可用,臣回去便试试。”他也开了方子,但其中略有一两味药材不太相同。
他的专长本不在温疫,他擅长的内科是脾胃诸症。瘟疫一道,他虽有所涉猎,却谈不上精通。
却没想到,沈良娣竟然也对此有所涉猎。
那些接触过刺客的士兵中,已经有几人开始高热,胸闷、干咳了,最严重的那个已经开始咳血了
张太医得了新方子没有再耽搁。
春平送他出去,谢云清还在院门外等着,见他出来,连忙迎上来:“张太医,良娣如何了?”
张太医道:“沈良娣身子无碍”
谢云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连忙将人送了出去。
沈雁水听着院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,这才终于靠在了椅背上,深深吐出一口气。
那两张方子,一张是清瘟败毒饮,一张是白头翁汤,都是她这五年里,翻阅了无数医书后记下的。
她猜测过太子的死因,无外乎外伤、内症自然也翻过瘟疫的卷宗。
太医院的书库,皇家的藏书阁,她都被翻阅过,脑子里记下了不少方子,以及各种病症的方子都有,以防不时之需。
只是,肺疫来势凶猛,发作极快,重症者几个时辰便能要了命,就算是普通的病程,也不过一至三日,就能要了人的性命。
清瘟败毒饮虽是好方子,可这疫病太过凶险,能不能救回来,还要看各人的命数。
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,最好的法子了。
官署衙门。
崔彧将最后一道指令传下去的时候,已是临近午时。
直到最后一个差役领命离去,屋子里才终于空了下来。
方正麟也触碰了刺客的尸体,如今也在隔离。
郑元德守在门外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空荡荡的屋子里,只剩下崔彧一个人。
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崔彧独自坐在案前,掌心里还握着那块双鱼玉佩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面上温润的纹路。
咳嗽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。
先是低低的一声,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痒,压也压不住。紧接着又是一声,比方才更重了些,带着隐隐的沉闷。
崔彧微微蹙眉,抬手抵住了唇。
门外的郑元德的心猛地提了起来,脸色微变,连忙凑近门边,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殿下?”
里头的咳嗽声停了。
崔彧的声音传了出来,比平日里低沉了些,带着一丝沙哑:“张太医可回来了?”
郑元德正要回话,一扭头,便见张太医正快步穿过院子朝这边走来。
郑元德仔细看了看张太医的脸色,那颗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些。
张太医这神色,应当不什么坏消息。
他连忙朝门内禀道:“殿下,张太医回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张太医已经到了门前,郑元德侧身让开,替他推开了门。

